故乡的香
2018-10-08 11:20:29    《儿童文学》 分享到:微信 更多
莫问天心
  
  想起故乡,第一个浮上心头的字,却是香。香味的香。
  
  最是那一把青草香。那是刻进骨子里的记忆。小时候,每天放了学都要去拔草或放牛放羊。
  
  拔了草,除了当时喂牛喂羊的,更多是要晒干留作冬天的饲料。很喜欢青草晒干的味道,清新中带着甜香。哪怕,为了拔它们扎得满手血点子,哪怕,镰刀经常地割到手指。哪怕,满筐的草背回家,肩膀上都被勒出青紫的印子。还是闻不够。
  
  特别是一种叫做“香草”的草,这种草的学名究竟叫什么,我们并没有考证过,乡亲们一直管它叫香草。纤细而柔袅,特别是它的气味,特别香,常喜欢掐一节夹在课本里,于是那淡淡的香味就浸入了书香。
  
  而从最初就融进生命的香,是棉花。
  
  很小很小的时候,父母就带着我下地干活儿。他们忙着摘棉花,把我放在地头自己玩耍。玩累了我就躺在棉花包里,看云彩在秋日的天空飘过,棉花柔软的淡淡的香温暖地拥着我,睡梦总是那样安稳。
  
  直到现在,棉花都是我觉得最好闻的香味。那么暖,暖得让人眼眶湿润。小时候的田垄总是那么长,而棉花总是开得那么旺。那时候的棉花好像比现在开得白,朵也大,那种柔软的触感,真的比现在的棉花来得深刻。
  
  那些年,棉花里供出了多少农村学子。那些年,多少人家就指着秋后卖了棉花盘算一年的支出。棉花,她不欺人,只要辛勤地付出了,她就会开出满朵满朵的收获给你。
  
  带我摘棉花的奶奶,早已不在。父母也年老,种不动棉花了。但他们像棉花一样平凡的生命,教会了我做人,朴实真诚,宽容善良。
  
  淘气的时候,春天里爬上树捋一把榆钱,折一枝槐花。还有一次,把人家种了当种子的油菜花掐了一大捧,让人家找到父母告状,挨了好一顿训。可那清香、芳香、浓香,都印在了心底,想起来,嘴角便会上扬,眉眼里都亮出了光。
  
  麦子会在最火热的日子里成熟,田野铺金,麦香盈空。我们更喜欢的,是麦秸亲切的香味,哪个农村孩子没在夏天的夜晚钻过麦垛,捉迷藏的笑声里也含满了麦秸土土的香气。
  
  还有秋天甜香甜香的枣子,挂满了树,就那么张扬地拽着小馋猫们的眼睛。秋收的午后,几个顽童相约,趁大人们累极休息时去打枣子。几块砖头扔上去,枣子扑噜扑噜地掉在地上乱滚。手忙脚乱地爬上去捡,还见缝插针地往嘴里塞上一粒。
  
  可是,那些被秋收累得本来应该睡得死死的大人们,却总是会不那么识趣地醒来,在我们还没捡完地上的枣子,或者根本来不及捡的时候,就跳出门来,冲我们大吼。吓得一帮子小妮儿小小子四散开逃。
  
  然后,又相约去下一家。反正那时,几乎家家户户的院子外面都种着几棵枣树,蛮够我们轮换着你家我家的偷来偷去。那时的枣,都看得紧,因为要留着过年时做枣糕蒸枣卷,更要卖了换零花钱,村子里年年秋天都来收枣的贩子。
  
  可是现在,村子里的年轻人大都出去打工了,经年不回来。老一辈的,几乎所剩无几,当年吼过我们的老人,基本都故去了。有的宅院荒了,有的宅院重新翻盖,砍去了枣树。仅存的一些枣树,竟然没人去收那些依然在秋天成熟的枣。
  
  它们依然那么张扬地挂满树,可是它们的主人有的不在家,有的在家也已不在乎这点枣,人们的生活条件好了,村里有了好几家超市,买什么都方便,就懒得受那个累打枣了。于是,树上满枝头的枣,地上也落满熟透的枣,就像,枣树的泪。而我,写到这里,脸上也已流满了泪。
  
  原载于《儿童文学》(选萃)2017年9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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